• 2009-05-28

    齐天乐 蝉 解连环 孤雁 - [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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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天乐 蝉》诗词全文   王沂(音移)孙

    一襟馀恨宫魂断,年年翠阴庭树。乍咽凉柯,还移暗叶,重把离愁深诉。西窗过雨。怪瑶佩流空,玉筝调柱。镜暗妆残,为谁娇鬓尚如许。

    铜仙铅泪似洗,叹携盘去远,难贮零露。病翼惊秋,枯形阅世,消得斜阳几度。馀音更苦。甚独抱清高,顿成凄楚。谩想薰风,柳丝千万缕。

    诗词注释

    【注释】:
    王沂孙生活于宋末元初 ,切身地经历南宋国之变,在他个人思想上留下一丝极深的抹不去的痛。在这首词里,词虽隐晦纡曲,却也深婉有致,借咏蝉而寄托了作者的政治思考。

    “一襟余恨宫魂断 ”。起笔不凡,用“宫魂”二字点出题目。据马缟《 中华古今注 》:“昔齐后忿而死,尸变为蝉,登庭树嘒唳而鸣,王悔恨。故世名蝉为齐女焉 。”词中带有浓郁的感伤色彩。词的起笔直摄蝉的神魂 ,从而避开了蝉的环境和形态。“年年翠阴庭树 ”,齐女自化蝉之后,年年只身栖息于庭树翠阴之间,于孤寂凄清的环境之中处活着。写蝉在“翠阴庭树”间的鸣叫声。它忽而哽咽,忽而哀泣,声声凄惋。蝉在哀鸣 ,如齐女魂魄在诉怨 。“离愁深诉”承上“宫魂余恨”,“重把”与 “年年”相呼应,足见“余恨”之绵长,“离愁”之深远。

    “西窗过雨”,借秋雨送寒,意谓蝉的生命将尽,其音倍增哀伤。然而,“瑶珮流空,玉筝调柱”,雨后的蝉声却异常宛转动听,清脆悦耳,恰如击打玉珮流过夜空 ,又如玉筝弹奏声在窗外起 ,令闻者极为惊讶。“瑶珮流空,玉筝调柱。”形容蝉声,它使人联想到有这样一位女子:她素腰悬佩,悠然弄筝。这位女子或许就是齐女宫魂生前的化影吧!一度欢乐与“西窗过雨”后的悲哀相对照,产生一种强有力的对比。“镜暗妆残,为谁娇鬓尚如许。”是赋蝉的羽翼,出现在读者面前的却仍然是一位幽怨女子的形象。女子长期无心修饰容颜,妆镜蒙尘,失去了光泽。既然如此,今天何以如此着意打扮?不甘寂寞还是心中有所期待?这里的“为谁”和上文“怪”字呼应,实为怜惜。

    上片咏蝉,从正反两面互为映衬。转而写蝉的饮食起居。“ 铜仙铅泪似洗,叹携盘去远,难贮零露。”词从“金铜仙人 ”故事写入,含意深远,用事贴切,不着斧痕。据史载,汉武帝铸手捧承露盘的金铜仙人于建章宫。魏明帝时,诏令拆迁洛阳,“宫官既拆盘,仙人临载,乃潸然泪下 ”。李贺曾作《金铜仙人辞汉歌 》,有句云 :“ 空将汉月出宫门 ,忆君清泪如铅水 。”以餐风饮露为生的蝉 ,露盘已去,何以卒生。“病翼惊秋,枯形阅世,消得斜阳几度 ”,写哀蝉临秋时的凄苦心情。蝉翼微薄,哪堪阵阵秋寒,将亡枯骸,怎受人世沧桑。

    “馀音更苦 ”,蝉之将亡,仍在苦苦哀鸣,令人顿觉凄苦异常 。“馀音”与上片“重把离愁深诉”呼应。“甚独抱清高 ,顿成凄楚”,“清高”意谓蝉的本性宿高枝,餐风露,不同凡物,似人中以清高自许的贤人君子。哀音飒飒 ,苦叹造化无情 ,结局竟如此辛酸。

    “谩想熏风,柳丝千万缕 ”光明突现 :夏风吹暖,柳丝摇曳,那正是蝉的黄金时代 。辉光是虽甚,但已属昨日之黄花,欢乐不再,徒增痛苦而已。《花外集》和《乐府补题》中都收录了这首词。《 乐府补题 》为宋遗民感愤于元僧杨琏真伽盗发宋代帝后陵墓而作的咏物词集。词中的齐后化蝉、魏女蝉鬓,都是与王室后妃有关,“为谁娇鬓尚如许”一句,还有可能关合孟后发髻 。词中运用金铜承露典故,隐射宋亡及帝陵被盗事 。咏物托意,且以意贯串,无有痕迹。

    周密《齐天乐·蝉》宋词鉴赏 

    齐天乐 蝉  

      周密  

    槐阴忽送《清商怨》,依稀正闻还歇。写怨声长,危弦调苦,前梦蜕痕枯叶。伤情惜别。是几度斜阳,几回残月!转眼西风,一襟幽恨向谁说?

    轻鬟犹记动影,翠蛾应妒我,双鬓如雪。枝冷频移,叶疏犹抱,孤负好秋时节?凄凄切切。渐迤逦黄昏,砌蛩相接。露洗余悲,暮烟声更咽。

     

    《乐府补题》之中《齐天乐·余闲书院拟赋蝉》题下,周密以外,尚收同赋者吕同老、王沂孙等七人之词,皆为元僧杨琏真伽发宋陵而作。周氏这首词虽曰赋物,实近“兴体”,句句伤情,字字悲咽,是一篇含泪泣血的文字。

      首句写闻蝉,揭出“怨”字为旨。《清商怨》为词调名,《词谱》谓“古乐府有《清商曲》辞,其音多哀怨,故取以为名。”“忽送”、“还歇”状蝉声断续,“槐阴”、“依稀”言枝高叶深,“闻”而拟之于怨曲,则透见诗人之怀抱矣。两句写蝉写人,笔势回折,一波三峭。值此“槐阴”正浓之时,蝉儿何以含怨如许?原来是“前梦蜕痕枯叶”!观同题之作,王沂孙曰:“尚遗枯蜕”,陈恕可曰:“蜕羽难留”,唐珏曰:“蜕痕初染仙茎露”,则周词“蜕痕枯叶”亦暗寓六陵事。“写(宣汇)怨声长,危(居高)弦调苦”是承上模写蝉声。接下来“伤情惜别”,数句正面道出本意。“几度斜阳,几回残月”,写朝夕伤情,日夜眷念,含悲带怨,语势极强。至“转眼西风,一襟幽恨向谁说”,则因西风乍起,因告语无人,益显凄凉了。“一襟幽恨”是深沉之笔。“转眼”,则是惊叹身世易老了。

      上片起笔切题之后,遂畅抒心怀,揭出本意。换头,折开一笔,借盛时反照衰景。“轻鬟”指蝉,言尚时时记得昔日良辰自己的翩翩动影,那翠蛾(常指美人)不知该如何嫉妒呢。“妒我”是衬笔,写华年之美。“犹记”领下文七字,是怀旧,“双鬓如雪”是伤今。寥寥几笔,兴亡之无限感慨尽在其中了。

      “枝冷频移,叶疏犹抱”,二句体物之精细,用笔之工炼,令人叹赏。“枝冷”“叶疏”,居处日艰;“频移”“犹抱 ”,百般恋眷,为的是不肯辜负“好秋时节”。这两句,也十分生动地表现了诗人缱绻绵长,忧深恨极的故国之思,突出了执着的个性。“凄凄切切”,再写蝉声。“渐迤逦黄昏,砌蛩相接”是重描之笔,加迭一层。“渐”字点出时光之转逝。薄暮渐起,蝉鸣将歇,石阶下忽又传来一声急似一声的蛩(蟋蟀)音,此景此情真让人产生苦不堪言、愁绪无端的感触,作品的主旨更加有力地表现出来了。“露洗余悲,暮烟声更咽”二句情、景双写,归到蝉声上,收住全篇。至此,蝉声益转凄咽,词人心境更是黯然了。这首词写得工致流畅,是深得金粟老人咏物之词“要须字字刻画,字字天然”之旨的上乘之作。(周笃文、王玉麟)

     

    齐天乐·蝉 仇远

    夕阳门巷荒城曲,清音早鸣秋树。薄剪绡衣,凉生鬓影,独饮天边风露。朝朝暮暮。奈一度凄吟,一番凄楚。尚有残声,蓦然飞过别枝去。齐宫往事谩省,行人犹与说,当时齐女。雨歇空山,月笼古柳,仿佛旧曾听处。离情正苦。甚懒拂冰笺,倦拈琴谱。满地霜红,浅莎寻蜕羽。 

     

    眉妩·新月

    王沂孙 生卒年不详。字圣与,号碧山,又号中仙咏道父,会稽(今浙江绍兴)人。宋亡,出为庆元路学正,未几归隐。工词,其中多故国之感,词风典雅浑厚,结构曲折缜密。

    渐新痕悬柳②,淡彩穿花③,依约破初暝④。便有团圆意,深深拜,相逢谁在香径。画眉未稳。料素娥⑤、犹带离恨。最堪爱、一曲银钩小⑥,宝奁挂秋冷。
    千古盈亏休问⑦。叹慢磨玉斧,难补金镜。太液池犹在⑧,凄凉处、何人重赋清景。故山夜永,试待他、窥户端正⑨。看云外山河⑩,还老尽,桂花旧影⑾。

    [注释]①眉妩:姜夔创调,词咏艳情。 ②新痕:新月。 ③淡彩:微光。 ④初暝:初夜。 ⑤素娥:嫦娥。 ⑥银钩:泛指新月。 ⑦盈亏:满损,圆缺。 ⑧太液池:汉唐均有太液池在宫禁中。 ⑨端正:谓圆月。 ⑩云外山河:暗指辽阔的故国山河。 ⑾桂花旧影:月影。
     
    [赏析] 这是一首咏月之作。上阕描绘新月,刻意渲染一种清新轻柔的优美氛围。极写它的妩媚动人。“便有团圆意”表层写闺情,包含山河一统的愿望。下阕望月兴叹,借月抒怀。“千古盈亏”既指月,又喻历代兴亡。“太液池”三句写回天无力的沉痛和复国无望的哀叹。“故山”数句又升腾起新的希望。全词将赏月、观月,因月感怀作为线索,绵绵君国之思,全借咏月写出,托物寄怀,耐人寻味。

    高阳台·西湖春感 作者: 张炎
    张炎 (1248-1320),字叔夏,号玉田,又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寓居临安(今浙江杭州)。幼承家学,宋亡后,曾北游燕京,失意而归。晚年漫游浙东西和苏州一带,落拓以终。工词,精晓音律,词集名《山中白云》。
     
    接叶巢莺①,平波卷絮,断桥斜日归船②。能几番游?看花又是明年。东风且伴蔷薇住,到蔷薇、春已堪怜。更凄然,万绿西泠③,一抹荒烟。
    当年燕子知何处?但苔深韦曲④,草暗斜川⑤。见说新愁,如今也到鸥边。无心再续笙歌梦,掩重门、浅醉闲眠。莫开帘。怕见飞花,怕听啼鹃。
     
    ①接叶巢莺:杜甫诗:“接叶暗巢莺。” ②断桥:西湖孤山侧桥名。 ③西泠:西湖桥名。 ④韦曲:在长安南皇子陂西,唐代诸韦世居此地,因名韦曲。 ⑤斜川:在江西庐山侧星子、都昌二县间,陶潜有游斜川诗,词中借指元初宋遗民隐居之处。
     
    赏析 这首词借咏西湖,抒发国破家亡的哀愁。开头三句写景,以景衬托国破家亡的凄凉。“能几番游”二句最沉痛,抒发出朝不保夕的无限哀愁。下阕“当年燕子知何处”暗用刘禹锡“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句意,道出江山易主之恨。“见说新愁”以下,词人倾诉个人的满腔哀怨。再无心事追寻往日欢乐,听到鹃啼,真教人肝肠碎裂,痛苦难当。全词凄凉幽怨,悲郁之至,尤其两个“怕”字,真切地勾画出词人睹物伤情而又无可奈何的心情。
    “接叶巢莺,平波卷絮”,从写景起笔,用平缓的笔调写出了春深时景。张词的头一句就化用杜诗“接叶暗巢莺”。在密密麻麻的叶丛里,莺儿正在以歌表意“平波卷絮”写轻絮飘荡,被微波卷入水中“断桥斜日归船”“断桥”,一名段家桥,地处里湖与外湖之间,其地多栽杨柳,是游览的好去处。张炎在这里写的,正是抵暮始出的“归船”。游船如旧,而心情已不再。笔锋一转,“能几番游?看花又是明年。”点出良辰美景仍在,却是春暮时刻,未几花将凋谢,只好静待明年了。“春逝”的哀感弥漫于胸,只好挽留春天:“东风且伴蔷薇住”,东风呀,你伴随着蔷薇住下来吧。而蔷薇花开,预示着春天的即将结束。“到蔷薇、春已堪怜”,春光已无几时,转眼就要被风风雨雨所葬送。“更凄然,万绿西泠,一抹荒烟。”尽管春天尚未归,西泠桥畔,却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荒芜。笔意刚酣畅,却又转为伤悲。西泠桥是个“烟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但现在只剩下“一抹荒烟”,今昔对比之强烈,已触着抒发亡国之痛的主题了。  “当年燕子知何处?”起笔令人一振。此句代用刘禹锡诗:“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此词在刘诗基础上进一步点明了自己的故国之思。“韦曲”唐时韦氏世居地,在长安城南,“斜川”位于江西星子县,陶渊明曾作《游斜川》诗,这里指西湖边文人雅士游览集会之地。“苔深”、“草暗”形容荒芜冷落之状。当年的繁华风流之地,只见一片青苔野草。昔日燕子如今也已寻不到它的旧巢。而且不光如此:“见说新愁,如今也到鸥边”。词人暗用了辛弃疾的两句词:“拍手笑沙鸥,一身都是愁。”意谓连悠闲的鸥,也生了新愁。白鸥之所以全身发白,似乎都是因“愁”而生的,因此常借用沙鸥的白头来暗写自己的愁苦之深。
    “无心再续笙歌梦,掩重门、浅醉闲眠”,二句话,点出词人的雨秋身份:贵公子和隐士。“莫开帘,怕见飞花,怕听啼鹃。”“开帘”照应“掩门”,“飞花”照应“卷絮”,“啼鹃”应“巢莺”,首尾呼应,营造了一种花飘风絮,杜鹃啼血的悲凉氛围。张炎此词用鸟声结尾,这就使词有凄切哀苦的杜鹃啼泣之声,余音袅袅,收到了很好的艺术效果。
    这是一首写春暮时景的咏物词。写春天的景色等是实写,写内心的亡国之痛则是虚写。以景示情,以情带景,堪称“郁之至,厚之至”。读耐人寻味,耐人咀嚼。张炎是一个婉约派的词人,追念故国之思不是直接倾泻而出,而采取不直言的手法。借“怕见飞花、怕听啼鹃”委婉的方式来表达。此词章法谨严,有自然流动之势,只是词文过于蕴藉,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其思想的软弱性。
    解连环·孤雁  
    张炎 (1248-1320),字叔夏,号玉田,又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寓居临安(今浙江杭州)。幼承家学,宋亡后,曾北游燕京,失意而归。晚年漫游浙东西和苏州一带,落拓以终。工词,精晓音律,词集名《山中白云》。
    楚江空晚。怅离群万里,怳然惊散①。自顾影、却下寒塘②,正沙净草枯,水平天远写不成书,只寄得、相思一点。料因循误了,残毡拥雪③,故人心眼。
    谁怜旅愁荏苒④。谩长门夜悄⑤,锦筝弹怨。想伴侣、犹宿芦花,也曾念春前,去程应转。暮雨相呼,怕蓦地、玉关重见。未羞他、双燕归来,画帘半卷。

    ①怳(huǎng)然:失意的样子。怳即“恍”。 ②下寒塘:崔涂《孤雁》诗:“暮雨相呼失,寒塘欲下迟。” ③残毡拥雪:苏武被匈奴强留,毡毛合雪而吞食,幸免于死。 ④荏苒(rěn rǎn):展转,不断。 ⑤长门:汉武帝时,陈皇后被打入长门冷宫。
    这首词咏孤雁,实则借孤雁寄托作者宋亡后的伤感,也反映了宋遗民普遍生活体验及感触,具有典型意义。上阕前三句写孤雁失群;接着写失群后的孤独。“写不成书”两句,是写雁群飞行,排成一字或人,孤雁单飞排不成字,故说写不成书信,只能成一点,带回一点相思。从而巧妙地表达出前朝对遗民的思念。下阕承前,叹息北去的南宋宫室艰难险恶的处境。而孤雁只能在夜雨中哀鸣,若是能在玉门关重新见到离失的伴侣,该是何等的惊喜!全词多处用典,堪称咏雁佳句。
    “楚江空晚。怅离群万里,恍然惊散。”以困顿惆怅的情怀起笔,伴孤雁一起飞来。用孤雁写自身。楚江,指湖南地方。衡阳有回雁峰,又雁多经潇湘。潇湘、衡阳皆楚地。“孤”字,点出只雁离群万里。这三句写出了孤雁之遭际,使人意识到了作者心绪之凄惨。南宋末年,国势垂危,生于此时的词人,对于时局自己深感无能为力,不胜忧愤,只好借物抒怀以寄托一腔幽怨。
    “自顾影、欲下寒塘,正沙净草枯,水平天远。”顾影,表示有深自珍惜。在惊魂未定之际,目光所到之处,只是枯草平沙,一片寂寥。来亦孤单,去也孤单,只好徘徊顾影,使人进一步体味它的孤独。
    “写不成书”,古人常以雁为传书使者。群雁飞行,常成一字排开,但这只孤雁却只能单飞,所以说“只寄得、相思一点”。激起人们多少相思之苦与家国之苦,已无从分辨。
    “料因循误了,残毡拥雪,故人心眼。”这是为雁立传,可以看到作者思想轮廓。表面上是说孤雁误了寄书,和苏武托雁寄书的心事。“残毡拥雪”,用苏武“武卧啮雪,与旃(毡)毛并咽之,数日不死”事表达心声。因“离群万里”,因而“谁怜旅愁荏苒”。“荏苒”表达迁延的意思。有谁怜念这与日俱增的孤独的旅愁呢?“谩长门夜悄,锦筝弹怨。”说长门夜悄与锦筝弹怨。典出汉武帝陈皇后罢退长门宫故事。这里提出“长门灯暗”的宫廷,“谩”字,极度渲染孤雁的哀怨。这里讲长门的夜哭,锦筝的清怨,表达作者的思旅的心绪。想念远方伴侣,是不是“犹宿芦花。”“也曾念春前,去程应转。”伙伴们春天到来之前,应该回北方去了。“暮雨相呼,怕蓦地、玉关重见”。随即是个飘渺的幸福的设想。玉关春雨,北地黄昏,却是将怎样和旅伴们重见呢?“怕”字含意深微。“未羞他、双燕归来,画帘半卷。”长期的期待与渴望,一旦相见期近,反怕春期之骤至。虽能相见也无愧于寄身画栋珠帘双双紫燕了。
    张炎词善于咏物。从咏物词的整个方法、风格和寄意来说,一首咏孤雁的《解连环》更有代表性。张炎因此咏孤雁词被称为“张孤雁”。在咏物的方法上,这首《解连环》最为出色。通过对孤雁的描绘,把家国之痛和身世之感尽蕴含在对孤雁这一形象的描绘中。

    【赏析②】
      本词是宋亡后之作。所绘画面苍凉凄婉,色彩暗淡。通过题咏西湖,抒发伤春感时的悲怆之情。上片侧重描绘西湖暮春的景色,后三句尤为沉痛。下片移情入景,抒发兴亡之感,昔日的繁华不再回返,只有在醉中苦度余年。全词章法井然,音节低沉,情深意切。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怅惘与日暮时那种无望的哀愁。全词写景、抒情、议论融合一体,表现出了作者惜春、伤春、今昔、家国兴亡的诸多感慨,字里行间流露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惆怅和怅然神伤的幽怨。上片先以景起,“接叶巢莺,平波卷絮”两句用舒笔调写出西湖春深时的良辰美景。但已有萧飒之情味。“能几番游”以问句起笔,抒发春去难归的深慨。“东风”三句写留春不住之苦。“万绿西泠,一抹荒烟”两句最为沉痛。西泠桥边是往昔极为繁华之地,每年清明,这里的情况是“都人士女,两堤骈集,几于无置足地。水面画楫,栉比鱼鳞,亦无行舟之路。歌欢箫鼓之声,振动远近,其盛可以想见”(周密《武林旧事》)。如今却只下“一抹荒烟”。这一鲜明的对比,极为生动地揭示了亡国的主题。“但苔深”两句用典熨帖,极写往日繁华之所今昔荒凉之状,补足上片“万绿西泠,一抹荒类”的意蕴,大有“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之慨。“见说新愁,如今也到鸥边”,化用辛弃疾词句之意,意谓白色的鸥鸟似乎也因愁白了头。结尾几句抒写落寞绝望的心境,词清情切,韵味深厚。陈廷焯在《白雨斋词话》中曰:“玉田《高阳台》,凄凉幽怨,郁之至,厚之至,与碧山如出一手,乐笑翁集中亦不多见。

    【赏析③】
      作者揉咏雁、怀人、自怜而为一,抒发了他的家国之痛,漂泊之苦,凄婉动人。“楚江空晚”,境界暗淡、空旷、寂寥、肃杀。作者把雁置于这空阔的空间,不惟反衬雁之“孤”“小”,且为全词定下低沉的基调。惟其“空”,才愈见离群雁之“孤”;惟其“晚”,才更显离群雁之“凄冷”:可谓景中含情。这特定的审美感受,却是通过自然而平常的四个字,由视觉贯通了我们的触觉来传达的,下笔不可谓不“空”。
      以下,转入对孤雁形象的刻划。
      “怅离群万里,恍然惊散”。离群而“散”,已觉“恍然”,而“万里”,更足可悲,这怎能不使孤雁在“惊”悸之余感到“怅”然若失呢?仅一传神之“怅”字,写事更写情,它把“离”前之可恋,“离”时之痛苦,“离”后之茫然的复杂的感情,曲折婉转地表达出来了。
      既离群万里,则渺渺天地间惟一孤雁而已,自顾其影则不免生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之感,故只有另寻栖身之所,“自顾影,欲下寒塘”正是这种孤栖自爱神态的写照,特别是一“欲”字,更是对这种想下未下、犹豫迟疑的神态的深刻把握和维妙维肖的刻划。
      那么,另寻栖身之所又将如何呢?“正沙净草枯,水平天远”。只有寒水暮天相接,漠漠荒沙、瑟瑟衰草,依然荒寥而已。如果说,“恍然”离散已使孤雁怅然若失因而无奈去别寻栖所的话;如果说,依然荒寥更足以使之凄怆伤神的话,那么,“写不”两句所表达的那种痛苦竟无人可告之情则转而化为某种程度的悲壮了:雁既失群于万里之外,不能和同伴共排雁字,只有向他们遥寄一片相思之情了,此其一;因此,违误了久困于胡地的“故人”的凝盼之情(“故”人殆指沦于北人之手切盼南归的故园父老),此其二;联系作为宋朝遗民的张炎当时朋友散失、家国破碎、孤身一人、满目凄凉的处境,可以想见,即使有书可传,那“故人”之愿又将告于何人?此其三。然而这种种复杂的思想感情,却是通过作者极疏淡自然之笔(两句用一事而又一气贯注)写出的。这正是“清空”特色的表现之一。
      从对上片简单的分析中可以看到,作者无论写景还是状物,都能“不滞留于物”(《词源·咏物》),特别是对孤雁外部形象的描写和琐屑事件的叙述,即使是最简单的交代都省略了,而是摄神遗貌,紧紧抓住最能表现孤雁内心情感的神态(如“欲下”),把笔触伸向孤雁的内心世界(如“怅、惊、料”),栩栩如生地刻划出孤雁孤寂索漠的内心世界,给人一种艺术上的去芜存精的澄净感,而作者的思想感情也在此得到了曲折委婉的表达,即所谓“调感怆于融会之中”。
      这种“清空”本色在词的下片,更以化实为虚的方式体现出来。
      “谁怜旅愁荏苒?”这句承上片之意,在形容时间光阴之绵长的“荏苒”前面冠以“旅愁”,其旅途之劳顿和愁之绵绵可知,且作者并不正面说此愁无人怜而以反问出之曰“谁怜”,除更觉情切动人外,已微透“怨”的消息,故下面紧接写道:“漫长门夜悄,锦筝弹怨。”“长门”所“弹”者,昔陈皇后之“怨”;而筝柱斜列如雁行,故在此又是孤雁之“怨”。作者以“浑化无迹”之笔,借陈皇后之事,将人、雁之“怨”一起写出,从而抒发了自己亡国之思家破之愁无人可告亦无人怜之的一片愁怨之情。
      孤雁之哀愁既无人可告,那么雁之凝盼思归的急切心情是可以想见的。它多么盼望自己早一天飞到同伴身旁啊!可它不说自己身落寒塘之实境,却首先代同伴着想: “想伴侣、犹宿芦花。”不说眼前自己思念同伴之实情,却透过一层,言伙伴曾念自己在来年春前“去程应转”。这又是化实为虚,使虚中有实,虚实相生,既婉转又空灵,它比正面诉说更能见孤雁之一往之深情。
      以上,孤雁由“离群”之“怅”而生“谁怜”之“怨”,以下,则由“怨”而生“暮雨”中之“呼”,从“呼”又生“怕”,于是读“暮雨”二句,我们脑海里会出现这样一幅动人的情景:瑟瑟秋风、潇潇暮雨中,望伴情切的空中孤雁,一声又一声呼叫,找寻着同伴,它要尽最后一丝力量飞到它们身边,倾诉离后之情。它坚信,同伴们就在不远的前方。然而,突然之间它又由“呼”而“怕”了:是怕见同伴于忽然之间,“怕”自己不胜那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喜悦和幸福潮流的冲击。一个 “怕”字,生动而逼真地刻划出雁经过长途跋涉,备尝离群之苦后幻想自己即将在“蓦然”间重见同伴时那种喜悦、激动而又有些不安、焦躁的复杂矛盾心理。
      至此,孤雁之情已至深至切似乎无法再写,但作者意犹未尽,再次从虚处下笔,进一步替孤雁设想:“未羞他,双燕归来,画帘半卷。”从用意上看,此二句实承以上而来。即如上所述,孤雁之愁已至浓至厚,无法解脱,其望归思伴之情已至深至切,无以复加,但退一步说,即使雁之愿望无法实现,它也绝不愿像在春日融融中翩翩归来的“双燕”(暗指归附元朝者)一样,寄人檐下,以博主人一笑,从而表现出雁之孤高自傲的情怀,使其形象得到了升华。而在这空灵蕴藉中,作者不愿事奉新朝的心迹也得到含蓄而委婉的表露。这在情感上,表现为异军突起;在格调上,则表现为某种程度的峭拔。
      最后想指出,由于作者在这首词里没有刻意于静态的摹写,而着重从孤雁内心情感的发展变化上——由“怅”而“怨”,由“怨”而“呼”而“怕”,写出了动感,因此,在意脉和情感节奏上,于自然流转之中包含着起伏跌宕,于空灵之中见出流动,从而给人以和谐的美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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